归还
京海仁心诊所
距离那场发生在京海宾馆的事情,已过去半月有余。
刘宏图再次踏进诊所的门槛,神情与上次截然不同。
曾经的恭敬与算计褪去,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。
“他们回日本了。”
刘宏图顿了顿,语气复杂,“听说,健太的父亲,野田家的现任家主,也出现了类似的征兆。”
“他们还不死心,在全世界范围内遍寻名医,妄图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坦然地看向两人:“师妹,宋同志。我是来辞行的,也是来道个别。”
“野田家那边,我不打算再干了。”
他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。
刘宏图:“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过,我们村也曾遭过鬼子扫荡奶奶的亲妹妹就死在刺刀下。
“可我这些年,为了钱,为了所谓的前程,竟然给当年那些畜生的后代卖命。”
“我这是数典忘祖,是彻头彻尾的汉奸行径。”
华教授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悔恨。
她沉默片刻,最终只是平静地点点头:“师兄,路是自己选的,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刘宏图,诊所内一时寂静。
宋月兰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熙攘的街景。
她心中那关于野田家的最后一丝阴霾,似乎也随着刘宏图的离去而彻底消散。
傍晚,秦砚的车停在诊所门口。
宋月兰抱着那个装着《难经》的紫檀木盒上了车。
她将刘宏图带来的消息和她的决定告诉了秦砚。
“好。”
秦砚听完,没有多问,只是握了握她的手,“我陪你去。”
李家村。
车子停在了一个依山傍水、宁静质朴的村落前。
这里算不上富裕,低矮的砖瓦房错落有致。
田间地头是忙碌的身影,鸡鸣犬吠间透着一种安稳祥和的气息。
与四十多年前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相比,眼前的平和景象,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抚慰。
在村干部的引路下,宋月兰和秦砚来到了村东头一户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。
开门迎接他们的,是一位四十出头、面容温和却带着岁月沧桑痕迹的妇人。
她叫李秀芬。
正是当年那个在血泊中拉响手榴弹的少女李秀兰的亲生妹妹。
宋月兰说明来意,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紫檀木盒,露出里面那本泛黄古旧的《难经》时。
李秀芬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手指死死抓住门框,指节泛白。
“这这是”
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目光死死锁在那本古籍上。
关于姐姐模糊而英勇的记忆碎片。
姐姐抱着她奔跑的颠簸。
姐姐藏起手榴弹时坚毅的眼神。
还有最后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漫天的血红…
“是是我姐姐当年”
李秀芬哽咽着,泪如泉涌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,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古老的封面。
她为了救我才”
压抑了四十多年的悲伤与思念,在这一刻决堤。
宋月兰和秦砚默默地陪在一旁。
任由这位幸存者宣泄着积压了半生的痛苦。
良久,李秀芬才慢慢平复下来。
第二天清晨,李秀芬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。
她抱着木盒,带着宋月兰和秦砚,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村中老人,登上了村子后山。
在一片苍松翠柏环绕的向阳坡地,立着几座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坟茔。
这里,长眠着她的父母、爷爷奶奶、弟弟,还有她那英勇无畏的姐姐李秀兰。
山风呜咽,松涛阵阵。
李秀芬跪在坟前,将《难经》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。
她点燃香烛,焚烧纸钱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“爹、娘、爷、奶、小弟姐”
她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们看到了吗?咱家的书…回来了。”
“当年害咱家的那些畜生遭报应了。”
祭奠完毕,回到家中。
李秀芬看着桌上的《难经》,她转向宋月兰和秦砚。
李秀芬:“宋同志,秦同志,谢谢你们,送它回家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“这本书,太贵重了。”
“它不仅仅是我们李家的东西,更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是我们国家的东西。”
它上面沾着我们李家村人的的血,也记着那段血海深仇。”
“我我想把它捐给国家。
“让世世代代的人都看看它,记住它的来历,记住那段历史。”
消息很快传到了省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