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否
商矜见过很多?死亡。
幼时那位深受先帝宠爱的?宸贵妃一朝身死, 整个宫内郁郁不安,连皇宫上?方的?云都?压低了几分。
他?悄悄地一个人去见过这位据说?是他?母后最大敌人的?宠妃,她死的?时候面容依然娇美, 但眉目之间仿佛萦绕着挥之不去的?愁绪。
人人都?说?天子?情深, 说?她不过平民之女却能做天子?宠妃实在是福泽深厚,各种恶名?美誉加诸于她一身, 流言蜚语下她的?影子?苍白柔弱,困死在碧瓦红墙中。
明眸皓齿,红颜枯骨。
然后是薛皇后。
薛皇后的?死亡毫无征兆, 似乎是前一夜她还指点商矜的?课业, 为狸奴梳理着猫毛,与它做游戏, 第二日清早的?第一缕阳光洒进巍峨宫阙时,狸奴哀哀地叫唤着, 睁着一双猫眼看着往来宫人惊慌失措,手中铜盆、食盘各种东西倾倒一地, 声音沉闷犹如丧钟。
人群从它身侧掠过,它并不懂得人类的?生离死别,却是陪最后伴在薛皇后身侧的?生灵。它穿过慌乱的?人群, 跃入踏进宫殿的?商矜的?怀中, 回头往殿内看了一眼。
纷乱的?影子?中, 它看不见自己已经?溘然长眠的?主人。
没有多?久,这只狸奴也死去。商矜将它埋葬在薛皇后的?宫殿后, 握着染血的?刀走向腥风血雨的?落花春夜,先帝驾崩的?丧钟响彻越京。
他?看着先帝咽的?气。
原来天子?与普通人在生老病死面前,也没有什么不同,权势也无法挽救生命的?衰败。
时隔多?年?, 他?还能想起那个冷风吹雨的?夜里,先帝愤怒地瞪着眼睛,颤巍巍抬起手指指着他?的?模样。
他?并不肖似先帝,与薛皇后一模一样的?脾性?素来让先帝极为憎恶。先帝总认为宸贵妃的?早亡和?薛皇后脱不了关系,同时他?又深深地忌惮着世?家,对于薛皇后这个世?家女恨屋及屋,两看相厌。
或许是因?为有姜太后鸩杀皇帝的?先例在前,先帝总害怕自己会死于世?家之手,然而他?又无法彻底与世?家割席。商矜记事?开始,便觉得他?这位父皇是个矛盾的?人——他?太软弱了。
商矜冷酷地想。
他?没有办法保住帝王的?权势,只能以?宠爱平民出身的?宸贵妃作为一种隐秘的?抵抗,但是他?又没有保护好只能依附他?而活的?宸贵妃,他?无法怪自己,只能找尽理由责怪薛皇后。
冰冷的?宫闱里,每一个光鲜亮丽的?人脚底下的?影子?都?畸形而扭曲。
商矜看着先帝的?影子?在帷幕上?颤巍巍地扭动,行将就木,散发出枯朽的?衰颓气息。新帝即位的?圣旨已经?写好,宣纸的?太监就等候在门外,只等着皇帝彻底变为先帝就宣旨。
先帝混浊的?眼睛里倒映出来商矜冷硬的?面容,他?张口,声音嘶哑:“你、皇后……是朕……”
然而剩下的?音节被吞噬在喉咙深处,再也没有吐出来的?机会,商矜冷漠地看着他?咽下最后一口气,转身走了出去。
先帝临死前未曾说?出口的?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呢?然而一切都?不重要了。
一句话,没有办法将先帝变成不世?明君,也没有办法将先帝变为一位慈父。
那一夜死的?不仅是先帝,鲜血流过紫宸殿前的?长阶,垂丝海棠新结出花苞,满树艳色似被鲜血染过,刺眼得叫人心惊。
商矜站在台阶上?,中书令薛晚鹤领着百官从此赶来,在台阶下第一个拜伏,百官随后跪拜下去,天际破晓的?第一缕金色曙光映在他?苍白的?脸上?,恍若神魔。
新旧政权的?交迭在鲜血的?威慑下平稳完成,此后暗流涌动、王朝风云变幻,都?翻开崭新的?一页。
此后他?杀过许许多?多?的?人,细作、官吏、庶民、宫女、宦官、宗室,生死之重只在他?轻飘飘的?一句话之中。他?从不去回想自己做出的?决定——那些未必完全正确,那些死去的?人未必每一个都?该死,他?必须足够地果断、足够地正确、足够地让人信服。
他?不能走错一步,否则就会万劫不复。
他?所牵系的?,不仅是他?一个人的?性?命。
他?也渐渐有了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?冷酷心肠,清河公主弄权、手段残忍的?传闻也渐渐在越京里传开,所有人都?认定清河公主商矜冷酷无情、生杀予夺。
——但谁生来就是如此?
太多?的?生死让他?对这些人间寻常事?无动于衷,纵使听到姜仙蕙的?死讯,商矜也只是惊讶了一瞬,并没有太多?的?表情。
只是他?还是不可避免地好奇,像姜仙蕙那样的?人死之前会想什么事?情?如果有朝一日他?将死的?时候,又会想什么?可惜他?最临近死亡的?一次,意识微弱一片空白,什么都?没有想。
商矜听得见自己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