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的各派灵舟一艘接一艘被迫偏移。

&esp;&esp;有些是阵法失灵，有些是舟身剧颤，仿佛是所有阵法，包括舟体本身也在无声避让。

&esp;&esp;傅寒灯忽然就想起了三十年前。

&esp;&esp;那个时候，他站在那艘破阵的小舟上，看着遗匠盟船身上绷紧的锁链，粗重绳索压过包角留下的磨痕，还有炉火熏炼的暗色颗粒与金属反复熔炼之后的流痕……事到如今，他依然记得，遗匠盟的船身有多大，上方的细节有多清晰，还有那些黑衣器修带来的压迫有多深。

&esp;&esp;那一年，兰摧玉说，“小寒灯，看清楚了，你离本尊，还差几步。”

&esp;&esp;他看到了一道天堑。

&esp;&esp;为了跨越这道天堑，他无数次豁出命去。

&esp;&esp;如今，他站在这艘巨大灵舟的最高处，凝望着两旁被生生挤开的仙尊、城主、散修……

&esp;&esp;这些人有的成名数百年，有的执掌一城，有的坐拥万千弟子，有的距离羽化也不过一步之遥……

&esp;&esp;他们全都被迫在为他让路。

&esp;&esp;傅寒灯觉得自己应该大笑三声，可他心中，却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。

&esp;&esp;所谓天堑，走到近前，也不过如此。

&esp;&esp;九州依旧无人承认他的资格，兰摧玉依旧不属于他……他们之间的天堑，根本不是修为上的差距可以弥补。

&esp;&esp;就在这时，元如晦忽然在一侧跪了下去，高声道：“琅华剑派元如晦，携众弟子拜见祖师！求祖师屈尊一见！”

&esp;&esp;其他人忽然反应过来，郑飞絮也跟着跪了下去：“凌霄剑派郑飞絮，携众弟子拜见祖师，求祖师屈尊一见！”

&esp;&esp;“太阿剑派萧临渊，携众弟子拜见祖师！”

&esp;&esp;“遗匠盟，拜见祖师！”

&esp;&esp;“回春谷，拜见祖师！”

&esp;&esp;“婆娑城，见过始祖前辈！”

&esp;&esp;……

&esp;&esp;一声之后，又是一声。

&esp;&esp;起初只是三大剑派与量天阁、回春谷这些与兰摧玉渊源最深的宗门，随后，那些仙城、散修、世家、旁支道统，也像是终于从震动之中回过神来，纷纷于舟上、剑上、灵兽背上躬身拜下。

&esp;&esp;天上地下，密密麻麻的灵舟与修士，在这一刻，同时朝着一个方向，或跪或拜地低下头去。

&esp;&esp;“拜见祖师——”

&esp;&esp;声音层层叠叠，犹如滚雷一般漫过云海。

&esp;&esp;兰摧玉半撑着身体，茫然地朝外面望着。

&esp;&esp;傅寒灯静静站在上方，脸色冷漠而平静。

&esp;&esp;万器俯首，千舟退避，可他，依旧还是挡在兰摧玉面前的那个影子，一道强行挡在兰摧玉面前的一道障碍。

&esp;&esp;他们每次看向兰摧玉的时候，都会绕过他。

&esp;&esp;没人在乎他的想法，也没人在意他是否愿意，就连兰摧玉，也只是被这一声声的朝拜唤醒，准备要理所当然地走向那些人。

&esp;&esp;他看着对方缓缓从床上起身，赤足踩在地上，扬起脸朝上方看。

&esp;&esp;他们用神识对视。

&esp;&esp;傅寒灯再次开口，用的是共契传音。

&esp;&esp;“想清楚了？”

&esp;&esp;兰摧玉怔住。

&esp;&esp;“继续跟我在一起，还是，随他们回山？”